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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李时珍诞辰500周年 ----中医的现代化必须走自己独立的道路

作者:世界针联信息中心 来源:本站原创美国中医科学院院长 吴宝林 点击:63次 更新:2018-08-09

  今年是世界著名科学家李时珍(1518 -1593)诞辰五百周年。在世界上的所有行业之中,除了政治家需要选民认同之外,其他行业的优秀者仅仅需要同行的认同。近代史上自1664年以来人类有838项重大发明,中国人所参与凤麟毛角,更不用说基础理论了。而李时珍所处的时代刚好是近代的前夜。世界有史以来首屈一指的英国科学家达尔文称李时珍是中国伟大的科学家,称赞《本草纲目》是中国古代的百科全书。同时,李时珍也受到了史学家的充分肯定。研究中国科技史的泰斗非英国的李约瑟莫属。近30余本的中国科技史巨著,对于中国古代科技的方方面面无一遗漏。他的评述与评价、介绍与解说,也十分到位。但是不要误解,李约瑟研究、撰写中国科技史的目标则是回答一个世界史上的最大难题之一:为什么1470年前的中国与印度的科学技术一直处于世界上领先的地位,而在此之后这两个国家的科技水平就一落千丈?李时珍生在李约瑟所说的中国落伍的年代,让我们看看李约瑟是怎么样评价李时珍的,就盖棺论定地了解和确认了李时珍的学术成就和学术定位[ii]:“毫无疑问,明代最伟大的科学成就,是李时珍那部在本草书中登峰造极的著作《本草纲目》。”“李时珍作为科学家,达到了同伽利略、维萨里的科学活动隔绝的任何人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中国博物学家中,‘无冕之王’李时珍写的《本草纲目》,至今这部伟大著作仍然是研究中国文化史中化学史和其它各门科学史的一个取之不尽的知识源泉。”李约瑟的目标与其对李时珍的评价形成鲜明的对照,在这种南辕北辙的反差之中,充分凸显了李时珍的科学成就。再看看我国当代对于李时珍的评价,就更清楚了他的历史贡献:“医中之圣,集中国药学之大成,《本草纲目》乃1892种药物说明,广罗博采,曾费三十年之殚精。造福民生,使多少人延年活命!伟哉夫子,将随民族生命永生。”我用这些事实只是为了说明我们美国中医科学院分别在2018年7月22日和8月4日举行如此盛大的义诊活动纪念李时珍是十分必要的,我还将用下面我发言的正文来说明纪念李时珍又是非常及时的。

  一:李时珍的医德

       将李时珍放在他的时代来理解他的医学药学成就,我们当然自惭不如。我觉得我们纪念李时珍,不是与他比较学术和本事,而更重要的是从他的事迹、他的经历、他的为人中理出他的人格因素在他创造丰功伟业中所起到的作用。他的这些人格因素我称为他的医德。医德当然与当今科学哲学中所说的科学精神、科学态度、科学目标、科学范式有一脉相承的内涵和外延。


       李时珍虽然出身于医生世家,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当时的名医,但是,由于医生的社会地位远比为官取士低下,他的父亲却不让他学医,而更想让他投身于科举考试。而他却坚定不移地选择学医做医生的职业。他给父亲写诗明志:“心如铁石坚,身如逆流船。望父随儿志,至死不怕难。”于是,父亲见他志坚如铁,就答应了他对自己事业的而选择。 后来,他靠自己的医术和名声真的就有了进入权力的氛围中而获取功名利禄的机会。他曾任四川蓬溪知县,后辞官回乡。1551年,李时珍因治好了富顺王朱厚儿子的病而医名大显,被武昌的楚王聘为王府的“奉祠正”,兼管良医所事务。1556年,李时珍又被推荐到太医院工作,授“太医院判”职务。在此期间,他有机会饱览了王府和皇家珍藏的丰富典籍,摘录了不少医学资料。并看到了许多平时难以见到的药物标本,大大开阔了眼界,丰富了知识。但由于他淡于功名利禄,在太医院任职未及一年,就辞职归家,专心著述。


       这在“利出一孔”式的中国封建社会有多么难能可贵!所谓“利出一孔”是春秋时期的政治家管仲的政治观点。它是指全社会只能有一个让人获取生存条件和社会声誉的行业。在中国传统社会当然就是做官和功名利禄。李时珍的榜样力量仍然有教育意义。有多少人是为当医生而选择这一行业哪?追逐金钱就是“利出一孔”式的目标程序。这对很多人来说是心照不宣的人生目标。如此看来,像李时珍那样把医生当事业就在今天仍是必要和及时的职业教育的内容。纪念李时珍不是非常及时吗?


       李时珍对于知识的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精神显示他把医学当生命。他經常到深山旷野考察和收集各种植物、动物、矿物标本。对于某些有疑问的药草,還亲自栽培、试服,以取得第一手的知识。例如南北朝本草大師陶弘景曾说“穿山甲能水路两栖,白天到岸上把鳞张开引蚂蚁爬入,然后闭上鳞跳入水中,使蚂蚁浮于水面,然后吞食”。李時珍为了证实这句话,便亲自入山躲在穿山甲出沒的地方,进行其生态习性的调查。他还亲自解剖穿山甲,发现胃里有一升多的蚂蚁,证明它确是食蚁动物,但食蚁的方式则于陶弘景所说的不同,是扒开蚁穴用舌头舔食蚂蚁的,纠正了前人的错误。


       李时珍曾经听说过一种叫曼陀罗的植物有奇特的功效。他决心要找到它,进一步研究它。李时珍在采药时找到了曼陀罗。他按山民说的办法,用曼陀罗泡了酒。过了几天,李时珍决定亲口尝一尝,亲身体验一下曼陀罗的功效。他抿了一口,味道很香;又抿一口,舌头以至整个口腔都发麻了;再抿一口,人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竟发出阵阵傻笑,手脚也不停地舞动着;最后,他失去了知觉,摔倒在地。别人给他服了解药才脱离危险。醒来后的李时珍兴奋极了,连忙记下了曼陀罗的产地、形状、习性、生长期,写下了如何泡酒以及制成药后的作用、服法、功效、反应过程等等。有人埋怨他太冒险了,他却笑着说:“不尝尝,怎样断定它的功效呢?再说,总不能拿病人去做实验吧!”就这样,又一种能够作为临床麻醉的药物问世了。以上这些事迹充分说明了李时珍把医学的追求当成开辟新世界的路径。这是他生命的最高境界。


       相比之下,我们广大中医师是否有这种勇气和决心去探索那些陌生的世界呢?我们常常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代的医学、生理学、药学、系统科学,等等学科的发展已经为中医的现代化提供了所需的条件,我们中有几个人愿意去冒险和尝试中医改革的新方法呢?


       李时珍开棺救母子的故事则从另一角度给我们以启发。一次,他在路上见一群人正抬着棺材送葬,而棺材里直往外流血。李时珍上前一看,见流出的血不是淤血而是鲜血,于是赶忙拦住人群,说:“快停下来,棺材里的人还有救啊!”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彼此都不敢相信。人已经死了,再开棺惊动故人,不是太不吉利了吗?李时珍当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于是便反复劝说,最后使主人答应开棺一试。李时珍先是进行了一番按摩,然后又在其心窝处扎了一针,不一会儿,就见棺内的妇人轻轻哼了一声,竟然醒了,人群顿时欢动。不久之后,这名妇女又顺利产下一个儿子,于是人们都传言李时珍一根银针,救活了两条人命,有起死回生的妙法。


       我们当代的中医最需要的是一种自信。对学说自信,道路自信,理论自信,这是我们现在的中医必须要树立的心态和担当精神。


       李时珍绝非为了金钱和求生而从医。因此,他为别人治病基本上都是免费的。这和我们今天的义诊既有相似之处,又有相异之处。相似之处就是都不以盈利为目的。相异之处则是我们今天的义诊是公关活动,而李时珍的义诊则是让诊治充满正义和平,同时又是一种对于权力垄断的解构。正义和平当然是指对于普通生命的呵护和拯救,对于权力的解构是指突破“利出一孔”的封建统治术。以上对于李时珍医德的挖掘只是初步尝试。但已经让我们明确了纪念他的现实意义。


  二:李时珍的成就

  李时珍的著作最主要的当然是《本草纲目》。还有《奇经八脉考》、《濒湖脉学》传世;而《命门考》、《濒湖医案》、《五脏图论》、《三焦客难》、《天傀论》、《白花蛇传》等,皆佚失。他的其他书籍都有一定的创新性。而其最大的贡献当然是《本草纲目》。本草其实就是中国古代对于药物学的称谓。一般认为,李时珍之前的本草书籍关于药物的分类体系有三种:第一,将药物分为上、中、下的三品;第二,按药物的自然类属如草、木、虫、兽、鱼分类;第三,将以上两种方法混合使用。对于《本草纲目》的分类方法,学术界大多认为,李时珍的方法是,从无生命到有生命、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等到高等进行分类,基本上和进化论对于生物出现的先后秩序相吻合。即“从贱至贵、”“从微至巨”的总体原则,“振刚分目、”“析类区族”的方法。以及明确无机物、植物、动物三个层次。对于这种学术界的普遍看法,山东中医药大学的张效霞教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凡例》中说:‘旧本玉、石、水、土混同,诸虫、鳞、介不別,或虫入木部,或木入草部。今各列为部,首以水、火,次之以土,水、火为万物之先,土为万物之母也。次之以金、石,从土也。次之以草、谷、菜、果、木,从微至巨也。次之以服、器,從草、木也。次之以虫、鳞、介、禽、兽,终之以人,从贱至贵也。’这就是诸多学者力倡在李时珍的分类方法中有著‘从微至巨’、‘从贱至貴’的所谓生物进化论思想的主要依据之所在,但通观全书,我们就会发现李时珍是按照水、火、土、金、木这样一条高于其他11部的五行分类法为主线來分部的。”


       张效霞教授又说:“将‘火’作为药物分类的独立部类,是李時珍的一个发明和创造,是《本草纲目》之前的本草书籍所未有的。……仔細阅读《本草綱目•火部》还会发现,其结构和全书‘诸品首以释名,正名也;次以集解,解其出产、形状、采取也;次以辨疑正误,辨其可疑,正其谬误也;次以修治,谨炮炙也;次以气味,明性也;次以主治,录功也;次以发明,疏义也;次以附方,著用也’的体例有显著的不同。首先,为了进一步解释何以将‘火’单独列为一类,李時珍特意撰写了《阳火阴火》一节,這是《本草纲目》其他各部体例所沒有的;其次,11种‘火部葯’全然沒有气味记载,有的所谓的葯(如燧火)甚至沒有主治內容;最后,《火部》论述最多的是‘集解’和‘发明’,李時珍广泛收集了经史子集百家的有关資料,這些內容与其牵强地说是本草之学,倒不如說它是儒家格物考证之学更为确切、更为合理、更为妥当。”由此,张效霞教授的结论是:“《本草纲目》药物分类法是五行与自然属性分类的混合体。”


       如果说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的分类法是一个伟大的创造,那么张效霞教授的解读同样也是发现伟大的创举。


       五行学说产生在战国时期,或者更早,在《内径》之中五行学说已经有所体现。因此,五行学说是历史上早已存在的学术经典。自然属性不用说是李时珍自己观察研究分析得出的见解和知识。换句话说,五行是历史沿革,自然属性是现实成果。这和当代的一个哲学流派的认识论方法论不谋而合。这个认识论学说就是从海德格尔到伽达默尔的哲学解释学。


       哲学解释学有两个最关键的术语:视界融合与效果历史。视界就是人类的感觉和知觉可以直接面对的世界,它当然是直接性和现实化的。李时珍归纳本草的自然属性不折不扣可以称之为视界融合。效果历史就是大历史和小历史对于当前所要认识的事物产生的影响。大历史就是整个世界的文明史和民族国家的文化史,小历史就是所要认识的事物的认知史。就是历史积淀的公共知识。五行学说在李时珍《本草纲目》中的运用,就是解释学的效果历史的具体体例。


       解释学在一定层次上是认识论,进而实现了解释学循环就扎扎实实地进入了本体论层次,升华为集认识论和本体论为一体的新的综合。一个具体的学科一旦进入了这个层次,它就在哲学上拥有了本体论承诺的特权。理解的过程是在原初视界和现有视界的交织融合,这既是一种包容又是一种超越,这其中既有前理解依赖于理解,又有理解依赖于前理解,从而形成了一种循环。在具体操作过程中,部分与整体循环,作品本身与作者心理的循环,以及作品与其所属类别的循环。


       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以上这些解释学循环的步骤一应俱全。而真正标志着解释学循环的最关键的步骤就是作者和其作品之间的互动所达到的在作者的认知世界中的浑然一体的循环,这才真正由认识论的知识层次变成了本体论的存在层次。这最重大的步骤在《本草纲目》中就是它的整体结构。“《本草纲目》凡16部、52卷,约190万字。全书收纳诸家本草所收药物1518种,在前人基础上增收药物374种,合1892种,其中植物1195种;共辑录古代药学家和民间单方11096则;书前附药物形态图1100余幅。这部伟大的著作,吸收了历代本草著作的精华,尽可能的纠正了以前的错误,补充了不足,并有很多重要发现和突破。是到16世纪为止中国最系统、最完整、最科学的一部医药学著作。[iv]”实现本体论跃迁的最后一笔就是李时珍辑录的那11096种药方。这些药方中很多都是以养生为主的保健方法。我觉得李时珍是将中医在本体论上定义为一种中国人的生存方式,中医在解决重大疾病的前提下,更多的是亚健康状态的调整,阴阳和五行相生相克的抽象层面作为调整亚健康状态的指导思想,世界万物的自然属性和人类之间的协调和共荣则是其方法论原则,最后的目标就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人自己的心理和人自己的机体之间的和谐。


       对于李时珍的药方,仅举几例,足可以看清他的良苦用心。


       露水,释名在秋露重的时候,早晨去花草间收取。气味甘、平、无毒。 主治:用以煎煮润肺杀虫的药剂,或把治疗疥癣、虫癞的散剂调成外敷药,可以增强疗效。①白花露:止消渴。 ②百花露:能令皮肤健好。 ③柏叶露、菖蒲露:每天早晨洗眼睛,能增强视力。 ④韭叶露:治白癜风。每天早晨涂患处。明水释名:亦称方诸水。方诸是一种大蚌的名字。月明之夜,捕得方诸,取其壳中贮水,清明纯洁,即是方诸水。气味甘、寒、无毒。主治:用以洗眼,可以去雾明目,饮此水,还有安神的作用,亦去小儿烦热。


       浆水,释名:亦名酸浆。粟米煮熟后,放在冷水里,浸五、六天,味变酸,面上生白花,取水作药用。但浸至败坏,则水有害。气味甘酸、微温、无毒。主治:上吐下泻(浆水煎干姜饮用),过食腊肉,致筋痛肚闷(浆水煎粥吃,加少量老鹰屎,效果更好),手指肿痛(浆水加盐泡患处,水冷应换热),脸上黑痣(每夜用热的浆水洗脸,再用布揩红,以白檀香磨汁涂擦),骨鲠在咽(慈石经火煅醋淬后,加焙过的陈橘红和多年浆水脚,做成丸子,如芡子大,每次含咽一丸)。 浆水还能调中引气,开胃止渴,解烦去睡,调理脏腑,利小便。


       东壁土,释名:古旧房屋东边墙上的土,叫东壁土。气味甘、湿、无毒。 主治:①突然心痛。用陈年东壁土、枯矾各二钱,共研为末,制成密丸,艾汤冲服。 ②吐泻烦闷,药物中毒,中乌头毒等。用陈年东壁土煮汁饮下。 ③目中翳膜。用东壁土细末每日点膜上,以泪出为好。 ④脱肛。用皂荚磨粉,和东壁土细末,炒热,装入布袋,趁热熨肛门突出部。⑤痱子痒。用东壁土干粉末扑之。 ⑥耳疮唇疮。用东壁土和胡粉敷上。 ⑦瘰疬流水。用老茅屋厨房里土墙上的土,研末,加轻粉调敷,半月可愈。 ⑧各种恶疮。用东壁土、大黄等分(即一半即一半的意思),滴水华水调匀,搽疮上,干了再擦。 ⑨背痈。用烟熏的东壁土,加黄等分,用蚬壳粉(蚬,一种小螺,生湖沼泥地,通称砚子)加东壁土末涂敷。 


       菊枕 《本草纲目》记载用怀菊花做枕,可明目。且对中风、面瘫、破伤风、小孩惊风、恶风湿痹(关节炎)等都有好处。 主治:①风热头痛。用菊花、石膏、川芎各三钱,共研为末。每服一钱半,茶调下。②膝风痛。用菊花、陈艾叶作护膝。 ③病后生翳。用白菊花、蝉蜕,等分为末,每用二、三钱,加蜜少许,水煎服。 ④妇女阴肿。用甘菊苗捣烂煎汤,先熏后洗。 ⑤眼目昏花。用甘菊花一斤、红椒(去目)六两,共研为末。加淅地黄汁和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五十丸,临睡时茶送下。


       这些药方正是李时珍《本草纲目》一书中实现其解释学循环的本体论承诺的充分证据。


       公元1564年,李时珍四十七岁时,完成了中医诊断的著作《瀕湖脉学》。這部书是根据其父的《四诊发明》,上溯王叔和(晋初名医)所著的《脉经》,並旁采诸家学说,结合自身行医经验与心得而完成的。他将人体的脉象分成27种(浮、沉、迟、数、滑、濇、虛、实、長、短、洪、微、緊、緩、弦、芤、革、牢、濡、弱、散、細、伏、動、促、結、代),並有详细說明,至今這本书仍是中醫學的重要經典著作之一。他的脉象描述是否能准确诊断各种疾病,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这里体现的基因-表现型同构的关系类型,则是我们从中汲取的精神营养。


  三:李时珍的启示

  综上所述,李时珍在方法论上的贡献远远大于本草在医学上的应用效果。这对于中医的现代化意义十分重大。他的成就,在我看来,有如下三点:


       第一,在药学之中坚持了中医的基础理论,即阴阳五行的学说,从表面上看,药物似乎很难贯彻中医的传统,而李时珍却将其变成了药物学的前理解结构,把那些五行分类的事物与养生保健有机地融为一体。并在此基础上,又加上了他那个时代对于所有药物的自然属性的分析和综合,从而下意识地构造了一个符合解释学原则的认知体系。


       第二,李时珍将具体的药方变成了验证他的解释学体系的本体论循环。从而把自己的认识论体系变成了本体论的体系。这样,他学说就成了一种扎实的存在物。近九千种药物的系统当然就是李时珍理论体系的坚实基础。这种一以贯之的严密和条理又反馈给整个体系。这自然就是解释学循环的具体展现。


       第三,李时珍把药物的性能和阴阳五行的中医理论,纳入了一种类似于当代系统科学的基因-表现型同构关系中。如果我们将其说成是自觉的理论操作,未免有点牵强附会,无中生有。当然,我们亦不能断定是李时珍精确发现了这里的奥妙。但是,我们在阅读和研究李时珍的过程中,要是发现不了这里的现代性要素,那纯粹就是我们的无知和愚昧。


       有了这些对于李时珍中医理论的认知和总结,他给我们当代这些中医工作者的启示可以说大到现代化的整体性设计,小到具体的中医诊断和治疗的方法。李时珍给我们的启示明确又明确,中医的现代化绝对不是中西医结合。两者的所谓结合就像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幼小女孩结婚一样,这个家庭的生活模式就必然是那个男人的专利和特权。现实中的中西医结合正是这种局面。中医拼命去讨好西医,拼命去使用西医的器械和诊断手段,甚至使用西药,只是挂一块中医的牌子而已。

在李时珍的启示下,我想谈几点和中医的现代化有关的问题。


       一是理顺中医范围内的一个重大关系。同构关系在认识论的原则中,至关重大。但是,我们中国人往往受到一种我们常见的同构关系的藩篱之中。那就是映射-对等型同构关系。这是中国式认识论的坚强柱石。家国同构,君臣与父子同构,茶壶与茶碗跟一夫多妻同构,商场与战场的同构,等等,都是这种同构关系的范例。这里充满了谬误和误判。而对于另一种同构关系,即基因-表现型同构,国人直到当代才有人了解。而大多数人又是一知半解式的了解。殊不知,这种同构关系对于中医来说更为重要。药物的属性和疾病的症状,在中医那里实际上就是处在基因-表现型同构中。与此同理,穴位和其适应症之间关系也是这种基因-表现型关系。按着这样的思想深入下去,我坚信,中医的改造才会走上正确的道路。


       二是中医的现代化要尊重对于中医历史的前理解和其传统。这就是解释学中所说的历史效果。所谓阴阳关系绝对不能按着映射-对等型同构关系去做简单的理解,诸如用白天-黑天,男人-女人,冬天-夏天,等等。引入基因-表现型同构关系之后,阴阳关系会变成互补与对立相结合的关系类型。同样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也会产生重大的质的突破。特别是对于中医的适应症问题,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认识。亚健康状态的调整,和自然界的和谐,养生和健身的预防性目标等,都可以纳入人和自然界的基因-表现型关系中来观察和理解。这样有可能产生中医理论的重大突破。


       三是在解释学视界融合的认知条件下,中医的现代化途径必然是选择当代的许多基础理论来改造自己,而不是选择西医的现有仪器,现行药物,现成理论来改造中医。那实质上是消灭中医。中医是一种整体主义的理论体系,具有演绎的性质;而西医是一种个体主义的理论体系,具有归纳的性质。照搬西医的成果只能是把中医带进死胡同。整体主义的理论从20世纪中叶以来,方兴未艾。贝塔朗菲的系统论给所有整体主义理论铺下了基石,随之,信息论、控制论应运而生。到了20世纪70、80年代,耗散结构理论、协同学、超循环论把整体主义的理论体系的繁荣牢牢建立起来。中医必须从这些理论中吸取改造自己的理论武器。


       四是一个非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一个医学人格的问题。我觉得现有的中医从业者,包括大陆、台湾、香港、澳门等华人管理的地区的中医,也包括海外非华人管理的地区的中医,都应该树立坚定不移的决心和信心,真正把中医当成自己的生命,就像李时珍那样。向钱看的目标必须彻底抛弃。说实在的,我们成立美国中医科学院、北京医疗中心就是要抛弃向钱看的腐朽意识。我们愿意和广大中医同行们共同艰苦奋斗,蓬勃向上,高瞻远瞩,拼尽全力,争取在我们这一人手中真正实现中医的彻底现代化的宏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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